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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不完整的記憶才能裝進文字這個不完整的容器

但我的記憶總是濛昧不清,一個個斷片像被裹在棉花糖一樣的空氣裡飄浮著,伸手抓取又碎得更細。我想這或許是我害怕時間的原因,我大腦的記憶機能說不定有問題。如果親身經歷過的一切回想起來也毫無實感,那所謂的真實和夢境又有什麼差別呢。

後來先浮現的是某個下午的事情。我躺在病房靠窗的沙發床上,午後陽光偏斜照射進來穿透恆溫的空調。下午三點,媽媽在病床上睡著了,病房裡只有我們兩個人,所以那應該是星期天的下午,因為她終於能睡著,我也就像漏光了氣一樣攤在靠窗的沙發上。醫院的數棟病房大樓圍起的天空湛藍得像假的一樣,上面游走的雲也潔白蓬鬆得像假的一樣,連形狀都很標準。底下中庭許多小孩奔跑尖叫嬉鬧的聲音傳上五樓來,一路疊上建築之間的回音,讓我聽得一清二楚。那瞬間我突然感覺像從真實世界咚一個缺口掉進了異次元,像是 Matrix 的程式一不小心出現一個 bug。在那個異常的時刻我想些什麼呢?也許我想著這樣的生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?已經在醫院待了兩個月,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。其實如果那真是發生在星期天下午的事情,那也就是一切結束的倒數第二天。一個異常的瞬間或許是來自彼端的 hint,只是並未被接收到。

再後來我接收到很多善意,多到令我吃驚我憑什麼能獲得如許多的善意。我跟每個人說我已經都很好了,這並不是逞強的謊言。有時候夜深人靜我會哭,無法明確指出理由突如其來的想哭一下,但跟別人談起時就算想擠點眼淚出來也辦不到,一樣的欠缺理由。但是我最終了解到人除非放棄生存下去,或打擊真的大到讓人壞掉得去住阿美寮,否則任何事情都會度過去的,所以我的確很好了。然後我每天都做夢,有時候夢裡爸爸媽媽都在得理所當然,那個世界的構成前提是他們都在。然後早晨我會醒來,回到這個他們都不在的世界。但如果失去什麼和擁有什麼說起來也沒有太大的實感,那所謂的真實和夢境又有什麼差別呢。

我依然是個害怕時間的人,但我或許不再害怕あの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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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aki_yao | 2008-03-02 16:04 | 時光之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