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。19950609

六月的第九天
夢見我擁有不完整的記憶
你在遺忘的那部份
夢見我再也不能記起你的樣子
直到把最末微的細節都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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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y aki_Yao | 2001-01-02 00:00 | 斷裂的夢

給梁光宸。天上的星辰

20000730
如果已經是天上的星辰。
如果是真的。也許全都是假的。


台中的追思告別式並不能給我更多關於兩光的印象。整個儀式過程中我坐立不安,但基於禮貌和社會化的程度,不太可能站起來推開椅子往外走。我想,儀式就是儀式吧。儀式就是儀式。只是,他是一個多麼特別的人,被放置在宗教的儀式中,又是多麼的泯沒了他的獨特性。(他不該是眾多印證宗教力量例證中的一個。他就是梁光宸。)也許宗教在他最後的階段真的是一個支撐,但我也無法不想起他在〈宗教戰爭〉中那樣譏誚的表情。
所以對於兩光的一切,停留在去淡水馬偕看他的那天。他離開前一個星期的星期五。沒想過第一次的見面會是在那樣的情況下,也想不到那次見面會是此生的最後一次。當時我還以為會有拿《解體》的校稿去給他瞧瞧的一天,我不知道是什麼讓我產生那麼天真的判斷。大概因為他一點也不像病危的人,精神狀態上。後來我再翻《擺盪在春天》時,看到他在序裡寫的一句話,「依靠自己的力量絕對地活著或者死去。」我想是這麼一回事吧。
此生的最後一次。什麼時候可以用到「此生」這種字眼了?如果稍微去想想,有什麼你「此生」已經可以確定的話,必是關於崩毀,或者失去而不可復得一類的事情。難道不是嗎。
淡水那日,有兩幕深深鐫刻在我腦中。一是梁媽媽把他腫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按摩,那候兩光垂著頭安靜的睡著了。即使是在最後的煉獄之中也偶有那樣安寧的時刻。然後是臨走前,和他兩隻手緊緊的交握。這是最後的了。我很想把這兩個記憶切下來妥善的保存在哪裡,我害怕這些也會漸漸漸漸的失去。
日劇「冰的世界」雖然不算好看,不過裡面有一句話我很喜歡,它說,愈是珍視、希望永久留存的記憶,總是漸漸的褪去顏色,然後失去。會永遠跟隨你的,只有創傷而已。這是為什麼每個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損壞的原因嗎。
出擺盪時曾經與兩光聯絡的信件和我的硬碟一起被偷了。我記得那時和他談到過死亡的事情。「若從死亡的一端倒回來看,就可以確定此生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。」我說某某漫畫中有這樣一句。現在想起來就對自己感到厭惡。死亡的正向意義,人的意志戰勝什麼鬼的。說這種話的人,不都是每天醒來張眼活下去並不比打開水龍頭更難的人嗎。
我不太認識呼朋引伴泡PUB的小光,我只認識敏感脆弱,沉潛自省,容易受傷害,又極端自戀的那一個。因為我的認識只來自文字,我想藝術創作很容易突顯一個人眾多面目中的其一。
我喜歡他的作品,雖然對我來說他的缺點和好處同樣顯明。自溺。可是他的好處則無可替代。他的藝術才能是天生的。對於人性、感情和感覺的敏銳度,細微而真實的觀察,以及坦誠。我喜歡《擺盪在春天》(我和他說,試試邊看邊聽Lou Reed!那很棒,我做責任校的發現)。不過讓我確信上述的話的是那令我不忍看的《Get a fever 美麗愛情真相》。那其中因為自作多情而產生的妒忌、焦灼,多麼難堪,多麼卑瑣又可哀的人性的脆弱面。誰都不能否認自己也有相同的部分吧,不過連想都不願想起來,更遑論把那部分轉化成文字寫成小說。美麗愛情才怪。真相不美也不善。而一個能如此面對真實的人,怎不令人相信他身上有著某些了不起的質素。
雖然說來得太快了一點,但是可以預想到的結局。如果說有什麼特別讓人悲傷的地方,那就是他實在還太年輕了,還來不及變得偉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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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y aki_Yao | 2001-01-01 00:08 | 時光之流

Velvet Goldmine

絲絨金礦
20000213

是不是屬於年輕人最好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呢。
那時剛看完電影我這麼說。當然是句完全出自直觀衝動,毫無根據也不打算負責的話。不過我是真心覺得才這麼說的。其實沒什麼最好或最壞的時代,每個時代的年輕人總是說不出的苦悶。
現在我一邊聽原聲帶一邊在寫。十幾天了,我每天都有聽,有時整片聽,有時聽一兩首。每次聽都覺得很棒。17歲。古老的搖滾樂。也許再加上,60年代,反戰,嬉皮,Beatles。70年代,華麗搖滾,扮裝,反動。現在聽這片,覺得喜歡,但也感到它的質樸。它是過時的音樂,是不屬於這個年代的音樂。但就好像「許我個未來吧」這樣的一句話。還沒到來的未來,因為不可知所以充滿了美好想像,而趕不及的傳說中的過去,同樣也是。
昨天我看到娛樂週報上試圖解釋GTO受歡迎的原因,「不是每個人都能當老師,但每個人都有當學生的經驗。可是為什麼每個從學生變成老師的人,卻都會變得不再能理解學生呢?」為什麼?每個人都在問。可是想想,不像老師的老師鬼塚之所以能有個故事可講,就是因為一般的情況正如上面所說。

孩提時代單純天真,青年時代憤世嫉俗,然後變成庸俗鄙瑣的大人。
恰恰是孩提時代所不能理解、青年時代所憎惡的,庸俗鄙瑣的大人。

一旦變成大人就忘了以前的一切了嗎?我想不是這樣。我想是變成大人之後,就會發現大人之所以那麼現實那麼庸俗那麼如何如何,是因為人性的本質是這樣、這個世界的運作是這樣,所以你就變成這樣。無關理想淪喪、腐敗之類,事情理所當然是這樣。所以當有人能不遵循這個常軌時,才值得一談。所以長大後依然高尚的歐蒂娜、以及GTO能有個故事可說。這是這個世界的真相。
年輕人有什麼了不起呢?沒什麼了不起,有時還挺討人厭。電影一開始一群年輕的人穿著沒啥品味的五顏六色衣服奔跑過市,看起來還挺討人厭的。可是其中有一種美好存在。他們「抗拒」大人的眼光。他們忠於自己的美學。他們在乎自己認為重要的事。
洪德麟說過他在紐約時混過半年嬉皮吧?我想知道,當時和他一起在中央公園、蘇活區鬼混的那些年輕人,後來都到哪裡去了?像他一樣幾十年後仍保有浪蕩自由的心智的,會有多少人?絕大多數的人,最終應該回到了社會的正軌中,可是他們不會忘記生命中曾經有這樣一段時間吧。
所以說年輕人最好的時代已經過去了。現在回想起我們的大學時代崇尚的是什麼,那全都是大人世界的價值。在還應該憤世嫉俗的年紀,應該充滿懷疑精神的年紀,就要迫不及待地向大人世界靠攏。那麼若有自覺,當然苦悶。

20000225

昨天我在Fnac看David Bowie的照片,覺得電影裡演布萊恩的Jonathan Rhys-Meyers比他本人更,美好。更具有那種魅力或那種氣質,更迎合本來就要營造出來的金迷紙醉世界。是影射,所以有一個做為原型的藍本,但又因為不是真實,所以其實是融合了許多這類人物相似的特質,再加上想像,得出來的已經是一個理型,遠遠完美的超越任何一個真實人物。
看電影的當下,我真是很被電影裡的布萊恩所迷惑。如果真存在這樣的人,我或許也會像一開場那些奔跑過倫敦街頭的少年少女,成為他的追隨者。

【酷兒.queer/唯美主義者總是憤世嫉俗】

一開始想看這電影,是以為能看到Glam Rock的源流吧。就算沒有,也以為多少能看到最初視覺和音樂結合的概念如何形成。沒想到裡面完全沒講音樂方面的事,甚至,其實也沒怎麼提造型的理念嘛。確切的說,比較像是「一個華麗搖滾樂手情史」,或者必須承認娛樂週報影評說的,其實講的主要是「顛覆」。
電影從王爾德開始,「一個已死的同性戀」,一個站在時潮浪尖的人物,同時也行走在世俗鄙視的暗處。obsession。從他手中傳承下來的那個綠色別針,因而是做為某種「翻造世界」的象徵。無視於世界慣常運行的法則,不甘於平凡流俗。破壞。顛覆。反動。
(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們漸漸習於「平凡」了呢? 當你接受了自己是個平凡人的事實的那刻起,你成為了大人。)
談到queer,是從「懷疑」中誕生的,拒絕確認身分、拒絕趨同、拒絕收編,不過說起來我同樣也「懷疑」他們,就像以前那個疑問,「自居異端,難道不也是為了進入主流的一個策略?」特立獨行,難道最終目的不也是為了真正被瞭解?
這其中充滿了矛盾。回到電影來說,這些華麗搖滾樂手們的驚世駭俗、煙視媚行,當然是對世俗大眾的挑釁,不過,這難道不是一種更極端、更徹底的媚俗?布萊恩在電視上搽了某色眼影,第二天倫敦所有的女高中生也都搽了。布萊恩製造假槍擊事件因而失去所有歌迷的支持,他就此銷聲匿跡。看似反叛流俗、顛覆群眾,但那力量終歸還是來自於群眾,有一天失去了那力量,他甚至也同時失去了自己。

【扮裝欲望/形象、形象,一切都是形象】

整部電影中充滿了象徵。布萊恩頭戴羽毛、身穿閃閃金光亮片裝,不過,那名叫費瑞(?)的細眉毛男,應該才是這扮裝欲望的起點。我想沒錯,費瑞是一種「原型」的表徵。曼娣說,他不模仿任何人,大家都是模仿他的。自費瑞以下,超性別的奇幻旖旎世界就此展開,劇中人物彼此間幾乎都是由他接引,電影的最初及最後,也是他接引觀眾進入/離開。
至於扮裝的理由,電影倒是呈現的很簡單,反正,「形象、形象,一切都是形象。」就是一種面具的意思吧。想要成為怎樣的人,於是裝扮成那樣,也就變成那樣。我想那多少有一點打破性別藩籬的意念。如果要顛覆這世界既有的種種秩序,性別毋寧是最終最堅牢不可撼動的分隔之一。在布萊恩跟寇特的愛情中,沒有「性/別」,只有兩個相愛的個體。電影在這裡可算是成功了,不過到底那是兩個美麗的男人。理念終究是太理想性。如果它只能個案性的適用,那算不得是實現。真正「革命」必須是徹底的。
理念。而且一旦當你曝露於群眾之前,那天平就再也不是單方面能夠掌握,如果它要往「媚俗」那一方去傾倒,你自身的意志也不見得能挽住狂瀾。
我想起那天蔡康永講到,因為村上《Sputnik的戀人》讓日本女性流行起同性戀。對他的話不完全相信,但說實在也是可以想像那種情形。只是性向也是能流行的嗎?嗯,我想起電影裡非常喜歡的一句話:「如果要做同志,就得要做同志該做的事啊!」

20000227

那是,背叛嗎。
當已經拋棄布萊恩身分、已經把那紙醉金迷的世界棄於記憶荒角的布萊恩,一回頭,在鏡中駭然照見十年前塗滿燦金彩妝的自己的臉……
像你與你異地重逢。在夢中。劫後的三生。

【自我追尋/自我背叛/自我救贖】

來談談那個記者亞瑟。某個角度而言,亞瑟才是整個故事的主角吧,在他的一路追索之下,抽絲剝繭,屬於布萊恩和他自己的頹唐往事終於從記憶的深海中浮出面目。
那安排實在再精采不過。就是當最後發覺,每一個亞瑟從曼娣和寇特口中追問出來的時空場景,鏡頭一轉,竟發現其實亞瑟本人也都參與了每一次,也都在那其中。
那樣的時刻,我就知道了,這過程不僅只是追索、拼湊出布萊恩傳奇的真相,而是藉由記憶起這樣一段歲月,讓我們看見亞瑟年少時代的殘缺,如何得到那令人感傷的完滿。
成為記者的亞瑟看來仍舊苦悶,和十年前一樣。但其實他早已在別人所沒察覺的時刻裡,實現了他生命中的重要部份。電影接近尾聲的地方,亞瑟和寇特沉醉在噴出如泉湧的狂歡中,繁星的夜空灑下了燦亮金粉,整個世界以他們為中心而旋轉、舞動。那樣的歡愉不來自於耽溺、陷落,而是就發自心底的,就是那麼純粹的歡愉。
電影在一路往夢的毀滅與失落傾斜過去的時刻,終究還是安排了這樣的救贖。這終究是令人感傷的,但也到底是令人略感安慰的救贖。
看似苦悶的亞瑟也曾在他的生命中得到那樣純然的自由和歡愉。那麼,十年後,布萊恩老了,曼娣失落了,寇特冷了,夏儂變了……可是我們難道不能認為,他們也已經在未曾發覺的時刻,完成了自身的救贖嗎?
於是,你、我,我們。所有背向世界而活的人,終究也可以在這讓唯美主義者憤、嫉的現實世界中,懷抱著希望繼續存活。
電影結束。古老的搖滾樂兀自以自身的情態留存。
那是屬於誰的時代誰的歌?
每一個時代的年輕人仍舊會持續的受到撼動,從而追索,那個已逝去的時代、傳說中的美好……就這個意義而言,也許永恆真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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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y aki_Yao | 2001-01-01 00:06 | 一個人一個世界

此後

你,我,我們。執迷於記憶與書寫。
終將明白這一切原不為傳達,也不為訴說。
只為了意志的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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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y aki_Yao | 2001-01-01 00:00 | 時光之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