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梁光宸。天上的星辰

20000730
如果已經是天上的星辰。
如果是真的。也許全都是假的。


台中的追思告別式並不能給我更多關於兩光的印象。整個儀式過程中我坐立不安,但基於禮貌和社會化的程度,不太可能站起來推開椅子往外走。我想,儀式就是儀式吧。儀式就是儀式。只是,他是一個多麼特別的人,被放置在宗教的儀式中,又是多麼的泯沒了他的獨特性。(他不該是眾多印證宗教力量例證中的一個。他就是梁光宸。)也許宗教在他最後的階段真的是一個支撐,但我也無法不想起他在〈宗教戰爭〉中那樣譏誚的表情。
所以對於兩光的一切,停留在去淡水馬偕看他的那天。他離開前一個星期的星期五。沒想過第一次的見面會是在那樣的情況下,也想不到那次見面會是此生的最後一次。當時我還以為會有拿《解體》的校稿去給他瞧瞧的一天,我不知道是什麼讓我產生那麼天真的判斷。大概因為他一點也不像病危的人,精神狀態上。後來我再翻《擺盪在春天》時,看到他在序裡寫的一句話,「依靠自己的力量絕對地活著或者死去。」我想是這麼一回事吧。
此生的最後一次。什麼時候可以用到「此生」這種字眼了?如果稍微去想想,有什麼你「此生」已經可以確定的話,必是關於崩毀,或者失去而不可復得一類的事情。難道不是嗎。
淡水那日,有兩幕深深鐫刻在我腦中。一是梁媽媽把他腫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按摩,那候兩光垂著頭安靜的睡著了。即使是在最後的煉獄之中也偶有那樣安寧的時刻。然後是臨走前,和他兩隻手緊緊的交握。這是最後的了。我很想把這兩個記憶切下來妥善的保存在哪裡,我害怕這些也會漸漸漸漸的失去。
日劇「冰的世界」雖然不算好看,不過裡面有一句話我很喜歡,它說,愈是珍視、希望永久留存的記憶,總是漸漸的褪去顏色,然後失去。會永遠跟隨你的,只有創傷而已。這是為什麼每個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損壞的原因嗎。
出擺盪時曾經與兩光聯絡的信件和我的硬碟一起被偷了。我記得那時和他談到過死亡的事情。「若從死亡的一端倒回來看,就可以確定此生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。」我說某某漫畫中有這樣一句。現在想起來就對自己感到厭惡。死亡的正向意義,人的意志戰勝什麼鬼的。說這種話的人,不都是每天醒來張眼活下去並不比打開水龍頭更難的人嗎。
我不太認識呼朋引伴泡PUB的小光,我只認識敏感脆弱,沉潛自省,容易受傷害,又極端自戀的那一個。因為我的認識只來自文字,我想藝術創作很容易突顯一個人眾多面目中的其一。
我喜歡他的作品,雖然對我來說他的缺點和好處同樣顯明。自溺。可是他的好處則無可替代。他的藝術才能是天生的。對於人性、感情和感覺的敏銳度,細微而真實的觀察,以及坦誠。我喜歡《擺盪在春天》(我和他說,試試邊看邊聽Lou Reed!那很棒,我做責任校的發現)。不過讓我確信上述的話的是那令我不忍看的《Get a fever 美麗愛情真相》。那其中因為自作多情而產生的妒忌、焦灼,多麼難堪,多麼卑瑣又可哀的人性的脆弱面。誰都不能否認自己也有相同的部分吧,不過連想都不願想起來,更遑論把那部分轉化成文字寫成小說。美麗愛情才怪。真相不美也不善。而一個能如此面對真實的人,怎不令人相信他身上有著某些了不起的質素。
雖然說來得太快了一點,但是可以預想到的結局。如果說有什麼特別讓人悲傷的地方,那就是他實在還太年輕了,還來不及變得偉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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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aki_Yao | 2001-01-01 00:08 | 時光之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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